半夏小說

第83章 樓瑾的溫柔

關燈
好消息在晚上八點十六分傳出來。

護士從ICU裏走出來, 招呼着:“羅輝的家屬, 人已經醒了, 你們安排一個人進去看一下, 最好是父母子女。”

毫無疑問, 羅輝的母親走了進去。

再出來的時候, 她的臉上有了笑容,仿佛被光照耀着, 高興的合不攏嘴。

她握着丈夫的手,激動地說:“醒了, 還跟我說話呢, 好的, 都很好兒子沒事了。”

這一刻,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, 羅輝的父親更是仰着頭抹起了眼淚。

得知兒子出事的時候他沒有哭,兒子遲遲不醒的時候他沒有哭,拿過兒子的病危通知書的時候他也沒有哭, 但是在得知兒子清醒了, 絕不會離開自己的時候, 這位父親哭的停不下來。

計揚也松了一口氣,臉上重新露出了微笑。

在祝賀了羅輝父母之後,計揚終于回到了自己的病房裏。

父親計為民走在他前面, 進了病房就往凳子上一坐,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樓瑾走在計揚的後面, 雖然在七樓枯坐了三個小時, 卻沒有任何焦躁不滿,期間甚至沒有拿出手機打發時間。只是偶爾計揚看向樓瑾的時候,會發現樓瑾同樣在看着自己。

他們在病房裏各自坐下,休息了好一會兒,計為民才坐起身來說:“樓瑾是吧,已經這麽晚了,你先回家吧,今天謝謝你過來看望計揚。”

樓瑾轉頭看去,微笑:“叔叔,你今天應該是最累的那一個,明天應該也有很多的事情處理,這裏休息不好,不如你先回家,我留在這裏陪着計揚。”

計為民看向計揚,計揚也不懂為什麽樓瑾要留下,只能選擇了沉默。

樓瑾便接着說道:“計揚只是留院觀察,并不需要人照顧,我和他都是年輕人還能說上話,也能打發時間。而且我白天養足了精神,晚上也睡得比較沉,年輕力壯的可以幫上忙。”後來,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,“現在走路也比較方便了,不行還有電話呢。”

計為民點頭,覺得這樣沒錯,但還是看向兒子,征求他的意見。

計揚摸摸鼻子,想說你們都回去吧,我好好的呢。

不過想來,估計也沒人會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裏吧。

“爸,樓瑾說的對,你回去休息吧。”計揚想了想,答道,“明天醫院這邊,還有廠子裏都有忙不完的事,這些我們都幫不上忙,你自己要養好精神才行。”

計為民聽到這裏,也不堅持,他撐着膝蓋站起身來,說道:“那行吧,我先回去,明天來換樓瑾。樓瑾辛苦你了,先謝謝。”

樓瑾微笑點頭。

計為民很快離開,房間裏少了一個人,頓時顯得空曠了幾分。計揚指着旁邊看護的床,讓樓瑾去那邊休息,并且說道:“要不你回去拿上筆記本電腦,繼續工作?”

樓瑾來到床邊坐下,将手機拿在手裏晃了晃,便躺了下去。

計揚玩了一會兒手機,便覺得口渴,起身就要下床。

但樓瑾比他坐起來的更快,已經在穿鞋地問道:“要做什麽?”

“呃,我去拿水。”

“我來吧。”

很快,一瓶已經扭開的礦泉水遞到了計揚的手裏,樓瑾說:“晚飯看你沒吃多少,我剛剛用手機叫了粥過來,如果你嫌寡淡,我叫些燒烤過來也行。”

計揚的嘴角湧出水來,狼狽地擦掉,有點受寵若驚地說:“你還真是來的陪護啊。”

樓瑾無視計揚的調侃,深深看他:“你今天可是出了車禍,樓下還有一個在ICU,別以為自己暫時沒事就什麽都不在乎。”

“我沒有啊。”計揚攤手。

樓瑾卻說:“才輸完液,還不确定身體有什麽內傷的情況下,就到處奔波走動,就算在醫院裏也很不安全。你應該躺下靜養,直到醫生确診。”

“我覺得走動才能夠知道自己哪裏有問題吧?如果只是躺着,說不定血淌了滿肚子都不知道,還以為自己吃多了不消化呢。”

樓瑾蹙了一下眉,似乎很不喜歡計揚的說法,然後才問道:“喝粥還是吃燒烤?”

樓瑾跟個老頭似的,要不是計揚知道他是三十五歲重生回來的老男人,就憑他這幅爸爸模樣的說教,指不定多煩他。

就算長得帥,靈魂沒有趣,也沒什麽魅力,真不知道是怎麽當上海王的。

哦,對哦,海王的兒子海王子,就算是條海豬,也能統禦海洋嘛。

計揚在心裏吐槽一圈,臉上卻露出微笑:“謝謝啦,還是喝粥吧,我不是有內傷嗎?要戒辛辣。”

樓瑾得到滿意的答案,還點了一下頭,然後回到自己的看護床上,又躺了下去。

計揚:“……”

看着樓瑾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,計揚想了想,計上心頭,說道:“樓瑾啊。”

樓瑾放下手機看他。

“我想吃水果,但這裏沒有怎麽辦啊?”

樓瑾坐起身來,說:“門口有水果店,我去買。”

“可你沒在身邊,萬一出事怎麽辦?”

樓瑾想了想,說:“你跟我一起走。”

“一起走?離開醫院?沒事嗎?”

樓瑾沒說話,已經穿上了鞋,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他一眼。

計揚笑眯眯地跟了上去。

但是一分鐘後,計揚就笑不出來了。

樓瑾把他推到護士臺對面的椅子上,說:“你在這裏等我,我很快回來。”

“……”計揚看着護士們好奇的目光,“不是,你說的一起走啊。”

“嗯,走到這裏。”樓瑾認真,“我去了。”

“……”媽的,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眼睛裏壓不住的笑!

“樓瑾,樓瑾!”計揚叫住樓瑾,“我還是回房間,我躺着,我覺得那樣才更安全,更符合我一個內傷患者的姿勢。”

樓瑾眼裏的笑溢出來,輕聲:“好,回去吧。”

啧!

計揚知道自己被樓瑾戲弄了,但氣了幾秒又覺得有些有趣,他和樓瑾相處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安靜的,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,剩餘的時間裏幾乎八成的時間都在争論某些莫名其妙的話題,推算着對方的心思,然後剩下微乎其微的時間裏才是正常的說話,和平的相處。

他和樓瑾幾乎很少開玩笑。

又或者說,樓瑾從沒有對他開過玩笑,更何況是這種拙劣的,都擺在臺面上,純粹是逗趣兒的玩笑。

計揚回到病房想了想,後來想到自己和大學同學,志同道合的哥們兒相處的氣氛,與此刻倒是有些相似。

所以,難道說樓瑾終于決定把自己當成真正的朋友了?

只是是什麽改變了樓瑾呢?

計揚并不介意用更大的惡意去猜測樓瑾的意圖。樓瑾不信任其他人,但這不單單是樓瑾性格方面的缺陷,事實上整個故事也推動着樓瑾不斷在背叛中成長,而且計揚自己也很清楚,他還是這個世界唯一的BUG。

相信“修正機制”想要除掉他不是一天兩天的。

所以看似再好的表面,都要往深層琢磨,琢磨樓瑾,琢磨劇情,琢磨這個世界,甚至琢磨計揚自己。

當然如果都是他杞人憂天,那就更好了。

防範于無總是沒錯的。

計揚的思考能力很強,但人腦有極限,很容易疏忽一些線索,因而只有寫下來才能夠做出更加正确的推斷。

所以計揚再次下了病床,去護士臺想要個紙筆。

還沒靠近,就聽見護士臺裏的兩個小護士在交頭接耳。

一個說:“好帥啊。”

另外一個說:“好像腳有點毛病。”

一個說:“應該是之前受傷沒好吧。”

另外一個說:“像明星,不對,比明星還帥,我還第一次見着活着。”

“叩叩叩。”

“麻煩能給我張白紙嗎?”

兩個護士一擡頭,就看見了計揚趴在護士臺上,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。

年輕的護士臉上頓時一紅,手忙腳亂的撕了兩張藍色的便利貼紙給他。

計揚微笑:“有多的筆嗎?我用用就還給你們。”

“有,有,這裏。”其中一個小個子護士将一支簽字筆遞給了他。

計揚就對着這個小護士笑:“其實我也挺帥的,只是和他的方向不同,對不對。”

小護士:“……”

逗了逗小護士,計揚剛剛積郁又迫切的心情得到了緩解,回到房間裏拿起紙筆的時候,腦袋裏的思路頓時清晰了起來,下筆有如神助,唰唰唰。

當一頁紙用完,第二頁紙也快寫完的時候,樓瑾拎着一兜子水果回來了。

計揚沒有做賊心虛般的把紙筆藏起來,反而将手掌輕輕蓋在上面,神色淡然地轉頭看向樓瑾:“這麽快啊?買的什麽?蘋果,還有橙子。買那麽多?我們吃不完啊。”

樓瑾緩緩走到計揚寫字的桌子前,視線在計揚的手心底下掃了一下,然後就将水果放在了桌子上。

同時他拿出一個橙子,又走到垃圾桶邊上,慢慢地剝了起來。

計揚的目光跟在他的身上,也就看見了他剝着橙子的側臉,他坐在凳子上,身體微微躬着,看起來很沒精神的姿勢,卻因為那修長的手臂和腿,呈現出尤為舒展的姿态。

他的眼眸微微垂着,遮住了大半的眸子,便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氣息,整個人便徹底沉靜了下來。

計揚不得不承認,樓瑾的側臉,刀刻斧鑿,線條深刻,而且與他這種奶氣更重的精致面孔比起來,線條更加淩厲舒張的樓瑾,仿佛每根頭發絲兒都充滿了男性的荷爾蒙,讓人生出被他注視、疼愛,甚至被他征服的幻想。

但看多了樓瑾的臉,也對樓瑾有更多清楚認識的計揚卻已經有了免疫力,反而能夠從樓瑾那慢條斯理剝着橙子的動作裏,感受到一種安靜祥和,甚至愉悅的心情。

為什麽?

當然不僅僅是照顧他就會快樂那麽簡單。

計揚甚至隐隐有種感覺,樓瑾照顧的并不是他,而是那活了兩輩子都來不及實現的遺憾。

想到這裏,手裏的紙突然就沒了意義。

計揚想明白了。

樓瑾真正想要照顧的,是他出了車禍的父母,可惜從車禍現場到火葬場,離別來的那麽突然,他甚至還沒有做好失去的準備,就已經一切全無。

而他計揚,作為和樓瑾多少是有些關系,來往還算密切的存在,這場車禍喚醒了樓瑾的情感,像是對荒蕪內心的一種投影。

将對父母的遺憾,一小部分投射到了他的身上,所以才會那麽任勞任怨,那麽耐心體貼,甚至還用着他不熟悉的方式與他互動,逗他一笑。

唉。

突然有點同情啊。

畢竟,樓瑾失去的真的太多太多了。

那些寫在小說前面,姑且稱為人物背景的東西,在讀者的眼裏不過是一個個文字,更是推動角色在劇情選擇的必要因素,無論是堕落,還是銳意進取,也僅僅是一個設定罷了。

但這一切如果就發生在眼前呢?

有那麽一個人,經歷了這一切,就那麽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,而且他們的關系看起來還算不錯的人呢?

用這樣的視角去看樓瑾呢?

計揚在心裏嘆了一口氣。

樓瑾他呀,其實就是孤兒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